正午睡，聽到電話響，跑到樓下去接，對方已挂斷了。
想打回去，發現自己還不太會用那個電話機，不知道怎麼找回對方的號碼。想想如果有事，對方可能會繼續打過來，等了幾分鐘，沒動靜，就又上樓睡覺了。
迷迷糊糊的，又聽到電話響，跑到樓下，對方又挂斷了。恍惚中看到號碼，跟剛才的一樣。這一回，決定無論如何，得知道如何找到對方的完整號碼，再打回去。
在官人的幫助下，打通了對方的電話。
「G小姐，我是L。想跟你諮詢點事。」L開門見山，我從他的語氣裡聽到些許不安。前幾次打電話時，他還給我唱康定情歌呢，一直很輕鬆。這一次，沒有調侃，我猜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L是網友介紹過來的，一個國內的大款，挺大的款，因為他兒子今年要申請大學，也算是我的潛在客戶吧。他兒子成績不太理想，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為兒子找到一所排名不錯的大學。前些時候，他已經詳細諮詢過我，也對我的回答和分析極滿意，作為回報，他說要親自來拜訪我，並給我介紹更多的客戶。此後便沒了消息。
融園主人雖初涉商海，也發現朋友跟我說的話挺對的，簡直可以說是真理：中國人，越是有錢人的錢，越是不好賺，除非去做二奶，還不能要求當大奶。不過，融園主人也 不是什麼貪圖小利之人，天性又不知道怎麼玩手段，加上一直相信「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古諺，相信自己的真誠儘管會讓自己吃很多苦，但總是得到的多於失去 的，儘管也不指望賺他的錢或者真從他那裡得到更多客戶，還是很認真的詢問他的問題，並幫他分析。
開始的幾個問題，都是前幾次已經回答過的。L隨身帶帶著幾個國內的跟我做一樣事的人，還有助手，當時他問我，我回答他時，他已經讓助手做了記錄。
正當我有點疑惑他為什麼會再問相同問題的時候，他忽然問：「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個人隱私問題？」
「個人隱私問題？」我吃了一驚，有點遲疑。我又不是精神病專家，對別人的個人隱私問題不感興趣，也不需要別人的個人隱私來做生意，更不想跟客戶說到自己的個人隱私。
「是這樣的，」他沒等我回答，逕自說下去了：「我讓助手給兒子學校的負責升學的老師送了幾千塊錢的超市購物卡，你覺得他會如何做？」
「他肯定不敢收了，」我回答。
「為什麼？」L問。
「因為他是老師，收你那麼多錢，若被校方知道，他是會被訴受賄罪的。」我答。
「有那麼嚴重麼？」L問
「當然有。以前有過這樣的例子的，一個家長只送一個老師一千塊就被訴行賄。除非你給他下半輩子都夠花的錢，否則，沒有哪個老師會冒這個險的。就算你給了他下半輩子都夠花的錢，他也還要考慮自己會不會因此入獄的問題呢！」我答。
「他是沒收，」L說：「他把購物卡送給了校長。你說校長會怎麼做呢？」
你考我啊？我心裏想。然後跟他說：「如果這個校長公事公辦，他會把這個情況公之於眾，把你送到法院去，訴你行賄。如果你跟校長關係處得還可以，他也理解你是中國人，可能不懂美國這邊的法律，會替你把事情壓下來，把錢還給你，然後跟你說別做這樣的事了。」
「我給他們學校捐過錢，是他們學校的董事會成員，跟校長關係處得挺好的，校長沒有投訴，而是找我單獨談話，跟我說：在你兒子上大學之前，我們沒有任人能收這些錢。如果你想把這些錢捐給學校，我們歡迎。」L說。
「這不挺好麼？挺給你面子的。」我說。
「可是，那個老師，他為什麼不直接還給我們呢？」
「我的猜測是，直接還給你們，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誰知道你將來會怎麼出去說呢？美國人，無論做什麼，都首先要把自己摘得乾淨的。」我答。
「那......」L有點吞吞吐吐的：「你覺得他會覺得我們是以此表示友好麼？」
我終於明白他打電話的原因了：G把錢給了他兒子學校「負責升大學的老師」，而這位老師卻把錢交給了校長，沒有我的分析，L也知道事情不像他想像的那麼簡單，最重要的，他不知道樣做的結果會不會影響他兒子的升學申請。
L說的兒子學校「負責升大學的老師」，我猜應該是學校的counselor。美國的每所高中裡都有一個甚至幾個counselor，中文對應可稱為輔導員，但中國高中沒有相應的職位，中國大學裡的輔導員在職責上和美國中學的counselor也 有很大差別。美國中學裡的輔導員主要職責是幫學生制定學習計畫，包括選課什麼的。在制定計畫時，輔導員要考慮，怎樣選課才能對一個學生申請大學更有利。學 生申請大學時，各個高校能常也會要求學生所在學校的輔導員出具對該生總體能力的評價，這個評價對高校決定錄取學生與否如果不是舉足輕重，至少也非常重要。 可能因為這個原因，L便把學校的輔導員稱之為「負責升大學的老師，」並且很可能希望通過這些錢，感動那位老師，以便兒子拿到更好的評價。
等他說完，我回答說：「他可能並不覺得你真正為他好，但這也並不影響他對你兒子的評價，你不用擔心他會因此就對你懷恨在心，故意刁難你兒子。」
「那我接下來怎麼辦呢？給他寫封信，道個歉？」L問。
「也行。反正沒壞處。」
放了電話，睡意全無。「有錢能拿鬼推磨，」在國內呆久了，不管什麼人，有意無意的，可能都會覺得錢無所不能，有錢的人，可能對此感觸更深。記得剛來美國不久，官人去加拿大換簽證回不來，我還想過：要是在中國，送點錢，可能就把事情解決了。可是在美國，有錢並不總能使鬼推磨，相信很多人都有這方面的感慨或經歷。為什麼美國的錢不能使鬼推磨，這裡面，有道德的約束，也有法律的約束。相信很多人比我有更成系統的解釋。
